一人一杯鸩酒。
赵飞燕顾不得昔日恩怨,问道:“该当如何?”
吕雉没有理她,对红玉道:“你去前面看着。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别惊慌,
让人看出破绽。”
“是。”红玉匆忙跑到前殿。
“你!”吕雉对阮香凝道:“把定陶王送到前殿去,小心哄着。若听见雲板
响,就带他入座。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是。”
“你也去!”吕雉对江映秋道:“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切如常。天大的
事也等天子登基之后,定下君臣之分再说。”
一旦定下君臣名分,废立就不能由大臣自作主张,至少需要太后同意,否则
就是谋逆,天下共诛之。
雁儿哭着道:“侯爷怎么办?”
说话间,程宗扬半边身体已经殷红如血,仿佛从毛孔中渗出血珠一样,另半
边身体冷如寒冰,几乎凝结出一层白霜。
“慌什么!”吕雉喝斥一声,伸手按住程宗扬的小腹。
片刻后她直起腰,目视胡情。
胡夫人伸手一探,不禁打了个哆嗦,失声道:“怎会如此?”
赵合德颤声道:“他怎么了?”
“没想到程侯年纪轻轻,修为竟然如此深厚。”吕雉淡淡道:“他此时丹田
满溢,要破境了。可惜真气不纯,丹田不稳,只怕已经失控了。”
雁儿哭道:“快救救老爷!”
“蠢才!”吕雉喝道:“先把他放下。眼下最要紧的是天子登基,别的之后
再说!”
赵飞燕忽然道:“他会死吗?”
吕雉冷冷瞥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赵飞燕明白过来。她吸了口气,下定决心,对雁儿说道:“你去外面找人。
雲姑娘也罢,秦先生也罢,先救程侯。”
吕雉冷冰冰道:“你想身败名裂吗?”
赵飞燕苦笑道:“我哪里还有名声可言?”
“帝位也不要了?”
赵飞燕望着地上的男子,“先救他。”
“你会死。”吕雉冷冷道:“三尺白绫,一杯鸩酒。”
“救人要紧。”
“哀家果然没看错你。”吕雉冷笑道:“你也是个蠢货。”
赵飞燕道:“他若死了,我也不活了。”
吕雉发出一声大笑,“好个痴情女子!你以为你是谁?你是骜儿的妻子,母
仪天下的皇后!骜儿尸骨未寒,你就失贞于人,这会儿还当着我的面,要为姦夫
殉情?不知羞耻的东西!”
“不是的。”赵飞燕脸色雪白地说道:“他若死了,我也活不了——你们都
太厉害了,没人帮我,我只有去死。”
吕雉冷冷看着她。良久道:“你要救他?”
雁儿仿佛捞到一根救命稻草,“你有办法吗?我给你磕头!”
吕雉用嘲讽的目光看着赵飞燕,淡淡道:“他真元不纯,便贸然破境,以至
于丹田失守,真气失控,气血失和,阴阳失调。他平常用的双修你也知道,凭你
想要救他,眼下唯一的法子就是与他交合,以双修之法助他炼化真元。”
赵飞燕玉容数变。
“我来,”赵合德道:“我来做。”
“你以为只是交合?需得阴精阳气交融方可。方才他可是放过你了,眼下他
真元失控,你阴精已竭,自己找死倒也罢了,还要连累他一同丧命。”
雁儿道:“我来帮老爷。”
“你也不行。他此时正值破境,需得极品鼎炉方可。否则毫厘之差,便是生
死之别。赵皇后,”吕雉扬起下巴,“他的生死,就在你一念之间。”
赵飞燕咬了咬牙道:“我若做了,就能救他吗?”
“生死一线,谁能说得准?你若肯做,不过是多了一线生机。但也许就差这
少许呢?无非拿命去赌罢了。”
程宗扬此时动弹不得,只能自己主动去做。如此羞耻之举,赵飞燕怎能不犹
豫?
迟疑间,吕雉冷冷道:“事不宜迟,万一耽误了,你可莫要后悔。”
赵飞燕玉指纠结地拧在一处,最后一咬牙,扯起衣带。
“啪”的一声,吕雉一个耳光打在她脸上,“蠢才!谁让你在这里?”
“你——”
吕雉压着嗓子厉声道:“定陶王是以你的名义登基。你若连登基大典都不露
面,那小娃娃的帝位便缺了名分,徒惹耻笑。到时即便他醒过来,这数月的心血
也尽数付诸东流,往日的辛苦全成了泡影。”
赵飞燕怔怔看着她,一时间脑中乱纷纷的,理不清头绪。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长呼,数千人齐声长喝,声震屋宇。
胡夫人托起程宗扬僵如木石的肩膀,“皇后娘娘,该上朝了。”
◇ ◇ ◇
卯时五刻。
中常侍徐璜抱着一柄拂尘,踌躇满志地走到阶前,他挺胸凸肚,奋力喝道:
“入觐!”
殿前宫人、内侍、护卫齐声长呼,声如春雷。
诸侯振衣入殿,地板上传来步履槖槖声响。再往后,霍子孟昂首挺胸,一手
扶剑,稳稳迈步。
霍子孟之后的众臣没有剑履上殿,入朝不趋的礼遇。他们拱手捧笏,只穿着
布袜,小跑着鱼贯而入,发出一片蚕食桑叶般的沙沙声。
这次廷上没有再设大臣的独席,等诸人站定,自清河王刘蒜以下,全部躬身
而立,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