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习惯了。”顾亦然淡淡打断她。

夏纯有点没反应过来，“啊？”

顾亦然平静道，“以前逃债的时候，隔不久就要转学。后来妈妈跟着不同的叔叔住，我也要常常换学校。所以已经转学习惯了。”

“那你亲爸爸呢，我听别人说你爸爸……”

顾亦然似乎很讨厌听到这句话，当机立断地冷冷道，“他死了。”

夏纯一时间安静了下来，看着顾亦然，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顾亦然不再说话，沉默机械地抄写着答案。

夏纯想象不出来，他究竟过过了怎样的生活？可是怎样的生活，会把他从一个该吵闹的性格变成这样沉默寡言的样子呢？

她没有再多说话了，只是轻轻伸手过去，将自己的手掌温柔地放在顾亦然的头顶上。

顾亦然像是浑身触电一般，整个人僵硬地坐直起来，一双沉静如秋水的眼睛，慌乱不定看着对面的少女。

多年之后，那个场景也一直深深印刻在他脑海当中。

夏纯穿着白色的睡裙，漆黑蜿蜒的长发从肩头散落下来，温暖的手心搭在他的头顶，她嘴角上的笑很温柔，就像她蔷薇花香味的洗发水气息一样温柔。

那一刻顾亦然突然想起自己看过的一本故事书上的句子。----漂泊的小船，终于在风浪之后停泊在了港湾。

夏纯将手收回来，拿起笔伸了个懒腰，“哎呀……以后再也不拖拖拉不写作业啦！快写快写，补完早点睡觉！”说着埋头写写画画。

顾亦然愣了一下，看着对面疯狂补作业的少女，不经意地，嘴角暗暗笑了一下，也低下头，自顾写起卷子来。

第7章

寂静了一整个夏天的校园，终于在开学之后重新填满了重重少年少女们的身影，欢声笑语当中，初秋微凉的季节来了。

升入初三之后，夏纯紧接着面临的就是人生当中的第一个小坎----中考。

“……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把中考看得那么轻松，初中一完接着就是高中三年，然后那就是高考，中考！那就是高考的体验，选择了你能够就读什么样的高中，什么样的高中那就决定了你未来高考的成绩，那你的高考成绩，就是决定了你的大学，你的未来，你们自己看看，中考到底有多重要！”

放学的钟声已经敲响过了好久，台上那位四五十来岁的更年期女班主任还在滔滔不绝地宣讲着自己的“中考战略理论指导”，夏纯坐在最后排层层叠叠堆砌的书山之后，支着脑袋昏昏欲睡。

“……所以，现在更是要加紧十二分的功夫……”女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啤酒瓶眼镜后锐利的眼神一扫，“夏纯！”

夏纯的瞌睡正盛，一不留神没听着，旁边的同桌赶紧拿胳膊肘子戳了戳，夏纯一个激灵站起来，记忆还停留在不久之前讲题目的时候，一开口便慌不择言地道：“老师！这题我也错了，我不会。”

话音刚落，整个班级的同学转头过来，哄堂大笑。

女班主任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夏纯骂道：“让你上课你睡觉，我刚才是在讲题吗！？”

夏纯慌慌张张地冲着同桌挤眉弄眼，同桌猫在书堆后面，神色肉痛地对她挥了挥手，表示无力回天。

女班主任手里的讲习册啪一声关上，“夏纯留下来打扫教室卫生，其他人，放学！”

顿时，教室一阵哄闹，桌椅摩擦声不绝，同学们一个个像放风的鸟一般，一溜烟便全散了。

夏纯叹了一口气，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百无聊赖地扔了块口香糖放嘴里嚼，嚼了两口，强打起精神，去墙角拿起扫把，散漫地扫起地来。

放学后的教学楼安静异常，夏纯扫了两张桌子，听见教室门外传来走路的声响，一抬头，望见，穿着附小校服的顾亦然站在教室门口。

夏纯停下手里的活，“你怎么过来了？”

顾亦然站在教室门口打量了两眼，才淡淡道：“我在校门口等你好久，看到你同桌出来了，你没来。”

“罚扫地呢，今天肯定得晚点回去了。”夏纯拿着扫把狠狠往地上戳了两下，解气道，“一天到晚就知道逮着我，老妖婆，更年期！这么凶，怪不得一把年纪还没结婚，我是男人我都不喜欢她！”

顾亦然闷不做声，夏纯的抱怨他已经听习惯了，自己随便找了张桌子放上去，又去拿了把扫帚，低头扫起地来。

夏纯连忙阻止，“你扫什么地，你放下你放下，不要你做。”

“做完了早点好回家。”顾亦然声音依旧不大，低低闷闷的，“不然，回去晚了，外婆又该骂人了。”

想到夏瑛，夏纯一个哆嗦，点点头，“也行。”随即低下头赶紧打扫。

“对了，然然。”扫了两步，夏纯道，“下次你要是放学了，就自己先回去吧，我现在初三了，老师爱拖堂得很，你每次都等我很麻烦的。”

“不认识路。”顾亦然低头闷闷道。

夏纯笑，“小同学，骗人技术真是不行啊！开学都快两个月了，每天都走那条路，你还记不住？我看你背课文，读了两遍就能背，记个路哪是问题嘛？”